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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8日 没办法,还是心爱的博物馆黄河两岸
岁月在逐渐释放能量,熔铸在黄河两岸。 再次来到西安,感受着阳春的日光,欣喜地呼吸着每一滴空气。波波说这里是黄土画派滋生的地方,仿若久远年代里的浮雕,庄重的遮掩在簇新的城砖中,它是西安古城手臂上的戳记,带领着仍然生长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,呐喊与奔波。 带着观察,我和乐乐走入了陕西省博物馆。等我们抵达,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。下午一点开始发票,凭身份证领取。人多,各色乡音,倒也热闹,不觉煎熬;尤其还有暖阳,广州的王老吉的促销小姐,热情的在队伍边兜售。 我仰头望,秦、汉、唐三场盛世的华光,一重一重层叠的花瓣,厚重灿烂的让人无法呼吸。千年百年的回文,都留待这后人瘦弱空虚的肩膀承担,如此放任的,只可惜不是所有的万丈清澈,都能留在心底。 两个小时以后,我踏入了博物馆。一树灿烂的梨花。省博物馆里有常设的三个展厅。第一个展厅介绍石器时代和前秦盛世。达尔文在旅行中顿悟了进化的真谛,细细的几行文字,便把千万年来本不相关的头颅连接起来,让人不得不敬畏的对视远古那个与我们或亲或疏的物种。人一旦把自己简单的看成物种,就不自觉地谦卑起来,也可以解释多年前西西女人告诉我,为什么会在宇宙与人的语言中热泪盈眶。没有丝毫的侨情,只是懂得了仰望。 在入口的显眼处的玻璃罩里,放着历史书上的开篇物件:人面鱼纹盆。这是旧石器时代小孩的瓮棺盖。它比我从图片上看到的要宽,要深,要容纳得下一个回归母体蜷缩的小小躯体;再看那鱼纹,觉得妖异起来,像个面具,欢笑着,天真的走向另一个世界。 看远古年代的陶器,旧石器时代的陶,粗糙而容易浸水。陶上的纹饰渐渐变为几何纹。学术的解释是古人对这个世界有了逻辑的感官,用这种逻辑纹的表示,来展示一种语言和思维的状态。我想,这种审美的变化,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种倾向,艺术远远比思维要行进的更快、更远。我们总在未知中探索,迷茫中书写,在还没有意识之前,就已经有了情趣。有或许,这一条弯折的线条,就是来源于偶然的一次心跳。 到了新石器后期,工具和陶器的种类明显增多,当然我必须承认,生产力的发展带来了使用价值的飞跃。财富的分化,欲望的饱满,让年轻的创造力疯狂滋长,多样的形态、巧妙的使用手法、恰到好处的解释,都让拙朴的工具,蒙上了可爱的灵魂。这段时期,母系权威被树立,也逐渐消亡。或许这种可爱,就是女性特有的温柔的结果。就像是粗砾石子,在贝壳柔嫩的肌肤里,逐渐打磨,玉屑四溢,璀璨点点,长留至今。 穿过走廊,我们来到了青铜的世界。元素的比例,要恰到好处。这一点在秦国青铜的军阵中得到最佳的展示。曾经一度有人提出,为什么青铜可以打败铁质兵器为主的六国?这在一定程度上在挑战生产工具所代表的先进生产力。抛却其他,我认为,是恰到好处。 黄河水长,在这金黄的土地边,犹如鹅黄的步摇,吐故纳新般的吞咽着时间。 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。宅殷土茫茫,古帝命商汤,正域彼四方。上古至前秦的审美,都趋向于简单而天真,在天真的诚挚中,坦荡的阐述着原始的理想,因此多了率真、大气、畅快、乐观。即使是生死,也带有神话般的情愫。这个时期的青铜纹饰,主要分为云雷纹、饕餮纹、三种。饕餮是一个神话,狂野而生动,拼接出不同的样式,顺应了不同的需求。即使到了后期,因为政治权贵阶级财富鬼神,它萎缩了,精致了,但是同样是压抑不住热情的飞扬,关键在于你观察的视角。这个时期,你可以看见想象力爆炸的各种青铜器皿,我完全臣服其中。 说道这里,我们还只是看到了祭祀与生活,转过一面,熟悉的兵马俑,他们的脸部照片特写,布满了一整块高耸的墙体之上。各异的表情,都是高傲的,连同立在近前的他们的身躯,挺拔而淡定,沙场上无畏的战士,告诉了我们青铜另一个作用。武力来征服。 征服是一个中性词。优胜者的快感,失败者的屈从。从来成王败寇。我们生于和平,长于新世纪的群体,离兵马冷戈越来越远,只能从壁画或者虚构的剧本里看到往昔残留的痕迹。于是,来到这里,真真切切的青铜,泛出肃杀的气息,告知你曾经存在的一种生活状态。在那个年代,统一与规模,成为战争制胜的基础。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精神与制度控制,形成坚定的内里,将这些看似庞杂的因素,紧密围绕到一个人、或是一种信仰体制周围。一定程度而言,古代社会体制的成功与否,直接体现了一个君主的道德水准。 从最早对秦皇兵马的认知中,就可以看出一种国家意志力的体现。它就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,急速的建立了一个如此丰盛的皇朝,也让之后的大汉在如此长的时间里,紧守黄老之术,在政治上柔缓得当,可谓是近三步退两步。于是,在汉的展品中,你已经渐渐远离了青铜的独具特色的凝固,而转向烧制瓷器织锦。于是,大汉,又以另一种形态呈现在众人的眼前。 佛,是一种尊重。尊重是源自对一种精神思想的信任。在茫茫人海里,寻找到可以安心托付,是一件美妙和难能可贵的事情。很多人及尽各种手段,何尝不是此心安处是吾家。 从来觉得佛就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归处,它可以原谅你曾经有过的所有罪恶,昭告你可以摈弃过往一切重新开始,这给许多绝望的人希望。生活中充满挫折和不同情绪,但是佛用一种美丽慈祥的笑容,让我们可以在晨昏交接处看到些许的光亮,欣喜不已泪流满面。 所以,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悠缓线条的雕塑,圆润但不旖旎的棱角,世俗性的遵从和朝拜,并没有折损雕像内在的敏锐精神。以至到了千年之后,初次见它的我们,也被潜在的神圣感和庄重感震惊的手足无措,慌乱中甚至不敢用镜头对准它,只有外国游客会从容的在那里拍摄。在中国土生土长渗透了黄河水的人们,用回归母体的虔诚,对待着圣明。 目光越过各种精神的集合体——不矫糅造作,没有魏晋时候的骨感清秀——定格在大唐的产物。 唐代的定义,已经阅读过也写道过很多文字了。在博物馆里,可以看到很多生活化的艺术品。当然,追溯到历史上,大家或许普遍认同宋代或是明代,是世俗生活艺术化的最隆重的年代。在这里,博物馆的一角,我也有机会看到盛唐年代贴近心窝的一种表达方式,同样心动。 不能不说到唐三彩。三彩其实也是一种陶器。当然普通常识告诉我们,陶器基本成型于1000摄氏度以下,且用土不讲究,不如瓷器需专门用土和高温;不过三彩用一种陶器的形态,表达了一种斑斓的灿烂。不管是神态各异的胡人骑马,或是吹奏乐器的优伶,还是用一种静止绿色出现的水器,让人从艺术品把握的瞬间造型,还有隐隐感受到的气场里,瞠目结舌。几年前在法门寺里见到了秘色瓷,当时波波无比神秘的介绍,让我收紧心脏,规整思维,在那个小口容器里仰望。 刺史李灵曜置酒,坐客姓骆唱《何满子》,皆称其妙绝。白秀才曰:“家有声伎,歌此曲,音调。”召至,令歌,发声清绝,殆非常音。骆遽问:“是宫中胡二子否?”伎熟视曰:“不同君岂梨园骆供奉邪?”相对泣下,皆明皇时人也。 骆供奉和那胡二子的乐伎,历经战乱离合,昔日皇庭梨园清音袭身,如今却已沦落民间强作欢颜,侍奉他人。故人重逢,未免有落花去也,繁华如烟的感慨。 大时代是薄情悲凉的。战争是凉的。体验这种温度的是战争中的人。 这些泪珠凝结入了眼前的艺术品。我情有独钟一款小小的水绿色的小瓶。这种新绿,在玻璃罩里细致温润,雨过天晴后的露出一种欣喜,在三色斑斓里,这种纯色显得就异常突出了。被颜色震惊后,细究它的瓶身,不大,普通的现代花瓶式样,瓶颈不高,紧凑的靠近微鼓的瓶腔,稳稳当当的身姿,有一股天真顽皮的喜感。这个小瓶,一定是在一场春雨后,凌空而出,年轻的陶坊里,被扑闪而过的蝴蝶惊呆,果冻一般的池面上,晃悠悠的颤动了。 在大厅的拐角处有一个缓缓台阶,通向被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半敞式小展室。这里陈列的主要是挂在红色绒缎墙上的唐代瓦当,和被保存在玻璃罩中的一枚精致纯金香薰。红色承托的灰色瓦当,连那偶尔的缺角也显得异常生动。瓦当上有雕纹。中国总有一种祥兽代表一种建筑含义,比如在香炉炉足上的金猊,性好烟;宫殿屋脊上的螭吻,性好望;宫门门环上的椒图,性好闭;台阶上的螭首,性好水;在建筑的角落里,他们占据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,代表了修筑中的期许。现在瓦当上的纹理,已经被岁月打磨去了原有的锋利,但同时被凝固下一丝刻纹。面对历史的东西,总有让人却步的理由。对于我,这是由于发自内心对时光流逝的敬畏,在这些穿过远方而来的主人,他们本身就是一段传奇。如今年代,当你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,一部分人称为犬儒主义的英雄,另一部分人就拼命塑造自己成为一个传奇。但它们,在付出时间的代价后,成为了经典或是神话,或是成为无可超越。人或者物体,容易被死亡固定。 固定的形式还有很多种。有一种,就是镜子。 在读沈从文先生的文字时候,大概知道镜子有几种类型。在眼前纷繁的展品中,我看到了沈先生介绍的四神规矩镜。四方神兽,分布在四方做装饰,围绕着中心,在较为厚实的镜身上,浅浮雕纹理细腻。 古来镜子与美女相思很有缘份。一则景点的破镜重圆,代表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悲欢离合。又或者与妖仙精怪有缘,一则画皮,尝尽妖艳低鸣。故事是我们撰写的神话,想象的产物。即使悬挂着纪实牌坊的东西,也流露了作者主观立场。不带任何的判断倾注文字,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。 现在的镜子成为了一种道具。曾经看过一部韩国恐怖片,就是讲的主人公在镜子的虚幻世界和现实世界中浮想联翩,原本的真实与虚幻一旦被打破,就看到了海市蜃楼给我们的恐惧和彷徨。 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,是一件很提心气的事情。再看看展品,焕然都是生活的点点滴滴。有时候,我们每一个人,就是一个载体或是媒介,生活穿过我们,落撒在白纸上,浸染成每个人的生命长卷。这些遗留下的符号,是次次馈赠,反复考量。时间在每个注解上雕上青铜色的花纹。这平白的一点绿色,让人产生敬畏感觉。 展厅的一角的小小玻璃罩里,有一枚独孤信印章。四面环体的阳刻,还残留着胭脂红的印泥。仿佛一个家族的众人,都在围观;贪婪的、焦躁的、彷徨的、落魄的,一方红章,任意把玩,代表的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。独孤家族的女性都是强势的。那位成为隋文帝皇后的独孤女子,亲自挑选了孝义礼贤的次子为继位明君。但是只有儿子才可以蒙骗母亲,断送了大好河山,枉费了红颜一命。
江水静流 岭南是妖媚雾水的地界。 之前好几次路过古越王博物馆,这次借着看“楚风汉韵”展览的机会好好逛了一次。 这里的汉韵,是别样的。 西安的韵律是大气稳重粗犷的。 岭南的风致是在妖异的森林里,跳着图腾的舞蹈,挥舞着巫师的面具,若有若无的唱着异族的文字,自得的与天地万物神明鬼怪交流,除非你是他们的一员,否则你永远只能远远张望,惶恐不安。 这个博物馆算是比较独特的。依着挖掘的墓迹而修立,外观上并不宏伟,甚至还有些憋仄之感。远处就是越秀公园,这里就显得宁静许多,在城市的墙角里,有一种直观上的宏伟。对于墓,周国平曾经讲过一段,大概意思说无论如何鲜活的精神,终究要被行将枯槁的躯体拉下毁灭,成为无情的殉葬,这是精神最大的耻辱。所以,当看到玻璃罩中用一点点骨渣拼出大概人形的南越王,便有一种似是而非的质感。有意思的是,在这座躯体旁边,就是曾经包裹他的金缕玉衣了。玉可通天地灵气,却还是惋惜的无法将大地沉静的心跳传达给曾经无限期待的肉身。 最近中央四台正在介绍这处古遗址的挖掘过程。 每一次的挖掘,总伴随着学术、社会、精神的交织。最初遗址更多的被认为是赵佗的墓地,但是一位长者发言:如此的规模,似乎对应赵佗的身份,小了一点。小了一点,多充分的证据阿。 真相就是显而易见的,但是证据总是让他似是而非。唱着真相简单化的口号,其实是彻头彻底的媚俗,那就惨了。 在这个注重阶级认同的社会框架中,怎么会有有权者,愿意在某个体现绝对权力的时刻或事情上做出让步,而且这种权力体现阶级暴露是自古礼仪承认并鼓励的?所以,我支持长者的观点,光从大小上,就可以提出足够的疑点。很简单。 在转角处,遇到一个日本导游带着旅游团正在参观。刚看完南京南京,仇恨无限增长。 甩头就走。 楚风汉韵的展厅设在另一座馆中。 和我现在所在的馆,中间隔着一方挖掘后保存完整的墓地遗址。群群游客依次沿着狭小的楼梯,猎奇的在墓道里穿梭。我懒得下去。他不用给我发出邀请。 楚国。在我心中,仿佛在湘水之上,长笛幽幽,蓝色的蜡染,泛在水底,清蓝色中有妖精一般的墨绿色眼珠在浮动。 巨大的漆器墓地神兽,以抽象玄妙的造型,似乎仅是从一个点爆发的,但是却伸出了无数条有巫力的触角;木材的纹理与质感,恰到好处的凸现了它节制而隐忍的美。看惯了青铜与瓷胎,乍见这天然之精,仿佛掉进了一个充满想象和欢愉的世界。 原始的美感延展到立在一旁紧抿双唇的小木人雕上。略显呆滞的面孔上,严肃寂静,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祭祀仪式。仪式在中国文化中的,称为不可或缺的语言表达方式。围绕一个虚幻的企盼,设定了很多曲折的步骤,让达成这个企盼的过程,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,却又唾手可得。小木人站在一大面墙前,干净而夸张。且勿论它的造型是否逼真,形色是否充沛,只是在某一刻,某一个角度,能看出它脸孔下,一点点调皮的笑容。 然后展示的还有日常生活器具。现在看来,就算是普通的生活器具,也被我们如珍宝一般观赏玩味。古玩古玩,玩出来的古物。我曾经想把自己的小瓷碗埋在地里,然后编成口诀代代相传,若干年后我的重孙重子们,是否可以享受我给他们营造的这个童话了。 长江滋生的水气,在贾樟柯的电影里,有了蕴梦的回忆,那个仿佛瞬间坍塌的城市。我也是水边的孩子。这水边的成长,总有一股自矜的气质。如果从远古算来,我也是楚国的孩子罢。有人信誓旦旦说,楚国是南蛮之国,礼教闭塞,毫无诸侯大家风范,屡次在诸侯聚会之中蒙羞。却不知这里的先民们,早就用与天地相通的眼神,勾勒了桃园生活。 秋雨说他在小时候能在余姚乡下的清溪里,拾到珍贵的古窑瓷片。汝官哥均定,每一个窑口都要了命的珍稀。如若我能亲眼见那柴窑的雨过天青色,就能在这南方绵绵夏雨的日子里,有了更多想象的乐趣。 生在江边的孩子,一定要习惯下雨。恩,这是另一个话题了。 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: http://yolanda8426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44A6BA9F3F7EACC0!1029.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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